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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民的历史记忆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7-06-26 20:21:00 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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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活着回来的男人》这样能在世界上留下一本书,一段回忆文字的人,凤毛麟角

读前人的回忆录,是今天的人了解历史的一部分,当然我们读的,多半是名人的回忆录,因为他是名人,他所经历的事,所碰到的人,都让我们感兴趣。如果是平民百姓的回忆录呢?——要看他经历的是什么事情,他经历过著名的大型战争,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或者是九死一生的大喜大悲……一个日本兵的口述历史《活着回来的男人:一个普通日本兵的二战及战后生命史》,因为主人公经历过二战战败投降后被苏联红军送到西伯利亚战俘营里劳役三年,所以这本书一下也跳进我们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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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到苏联西伯利亚做苦工的日本战俘,共约六十余万,死在西伯利亚的,大约六万,占了十分之一。我们可以想象,那是零下四五十度的严酷冰原,历来是俄国流放政治犯的奇寒地区,在这些以严苛粗放著称的苏联人的管理下,这些日本战俘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以往我们读到的平民写的回忆录,多半这位平民其实非同寻常,他通常有着超出一般人的天赋禀性,只是时运不济跌落在了社会的底层。但这本回忆录的主人公小熊谦二,实在毫不起眼。他当学生时,成绩平平,也不擅运动,更不像他的两个哥哥那样有上进心,结果同伴都考上重点中学,他只考上一个类似中专的学校。到了二战结束前的1944年,19岁的他以“第二乙种体格”被征召入伍,为二等兵,日本军队中的最低一级。本来以他有中等学历的资格,经过三个月的训练,还可以再通过考试升为一等兵,但这位谦二竟然连续拉肚子,状态奇差,两次考试都未过,结果带着二等兵的身份迎接日本战败,他算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士兵了。

但是他却熬过了西伯利亚三年的酷寒,活着回到了日本。回到日本后他的厄运还没有完,发现又染上了肺结核,从25岁到30岁,他在结核病疗养院度过了五年,又活了下来,但是失去了右半边的肺叶。

我们读到这本回忆录的最后,知道谦二最后的归宿还不错,他最后经过不懈努力终于爬上中产阶级的台阶,结婚生子。可是这样大的生活磨难,他一个禀质平常的人是怎样度过来的?

谦二的儿子,已经是一位大学教授,也是这本回忆录的执笔者。他对父亲的评价是:“父亲的记忆不仅鲜明,谈话内容也相当有系统,不至于偏离主题。而且他又是心思异常缜密的人,没有窜改自己的记忆。”他又说:“父亲是个性格淡薄的人,对于悲惨的经验,以旁观者的语调述说戏剧性的经过时,绝对不会添加任何浪漫的色彩。”

谦二在战后寻找到一位死在战俘营的好友的哥哥,见了面,向他讲述好友死前的情形,对方也只是淡淡地说:“这样子啊……”谦二很理解这种淡淡的回应,他说:“因为彼此都是体验过战争的人,所以不需多言也能理解,没有又哭又喊,也没有情绪激动的表现……表现激烈的感动,哭泣,是什么也不懂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我想,这大约就是谦二这种小民经历大灾大难能存活下来的一个原因。以冷静客观的态度面对自己的生存环境,每一点滴的精力都在寻找活下去的资源上,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大哭大喊。我们所看到的灾难电影中人的各种悲切哭怆,都是演给我们这些在和平环境中需要情感刺激一下的观众们看的吧,真的落难者如果整天哭天呛地,大概早就活不成了。

谦二的儿子在这本书的后记中也总结说,像他父亲这样的人,很少会写下自己的切身体验。会留下个人史记录的人,往往是拥有相当学历与文笔能力的阶层,特别是拥有自己强烈想法的人居多。

所以,时下我们常常听到历史学者说要大力提倡“口述历史”的写作,鼓励平民写史,写下自己的人生经历。但真正能记录下来的,恐怕还是那些“拥有相当学历与文笔能力的阶层,拥有自己强烈想法的人”。真正切切实实生活在这个社会的千千万万的小民百姓,他们没有写作能力,只知道在难关面前一定要镇定冷静地熬下去,竭尽全力地寻找活下去的资源和可能,他们千千万万地活在我们的社会中,也无声无息地一代代地走完生活历程。如《活着回来的男人》这样能在世界上留下一本书,一段回忆文字的人,凤毛麟角。

【作者:黄艾禾】 (编辑:manan)
关键字: 小民 记忆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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