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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欧究竟是什么

本文来源于财经网 2019-04-08 14:2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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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英国政府的脱欧方案一再不获国会下院通过,一些英国行业人士是有预见的,但也苦于自己难有对策

3月29日,原本是英国在启动《里斯本条约》第五十条,计划脱离欧盟的日子。决定这个日期的人,是至今仍然在担任英国首相的特雷莎·梅。虽然这一天到来时,英国并没有脱欧,特雷莎·梅也仍然是英国的首相。但英国朝野上下,社会各界已经在经历了过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之后看得非常清楚——脱欧不是“茶杯里的风暴”。但脱欧究竟意味着什么?英国人各有各有想法。

从未在英国国会下院赢得议席的英国独立党,因为主张脱欧,一度受到民间力量热捧。虽然当年的党魁法拉吉已经选择从独立党抽身,但脱欧梦想始终没有抹去。在3月29日当天,他挤在数千名支持脱欧的英国民众中,在国会门前示威抗议。已经改头换面以英国脱欧党领袖自居的法拉吉,对当天没有看到“英国独立”,坐在我面前的他感到非常遗憾。至于局势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他认为是保守党政府始终没有想过真的脱欧。“前首相卡梅伦曾说,如果他领导的保守党能够赢得2015年的英国大选,他会在胜选后的第二天早上就宣布启动《里斯本条约》第五十条”,法拉吉忿忿不平地回忆说:“但我们都看到了,保守党政府并没有这么做”。 

在社交网站上,英国人在调侃,“脱欧”已经是一个动词——在聚会上,你突然说要先离开,但你始终都没有走。在通往伦敦滑铁卢车站的火车沿线上,乘客们还可以看到一家水管疏通公司做的大幅广告语——“即便是脱欧不通过,我们还是能够帮你疏通”。

在2016年的脱欧公投中,52%的选民支持脱欧,留欧派占到48%。在近些年,当地民调机构对于民意在“该不该脱欧”的问题上,一直在追踪民意的变化。虽然反对现在就脱欧的人数出现了缓慢上升,但这其中的很多人都是“坏协议和无协议一样,都是糟糕选项”观点的支持者。在英国各地的走访中,我看到了当地人的真实复杂心态。

英格兰林肯郡,在2016年的脱欧公投中,约百分之七十的选民投票支持脱欧,人数比例在全国排名第一。当地人支持脱欧的主要理由,就是不希望看到工作机会,被来自欧盟国家的移民抢走。林肯郡是英国的传统农业耕种地区,在上世纪80年代,每到农忙季节,农场会从英国各地雇佣工人来帮助收割,采摘蔬果。但在本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来自波兰等东欧国家的工人成了这里农场上的主角,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当地的脱欧派虽然相信,脱欧将实现“英国的工作机会留给英国人”的愿望;但也承认,在脱欧之后的过渡期,甚至在更长的一段时间里,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在低生育率的林肯郡将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很多人寄希望于科技力量来解决。在当地的林肯大学,正在忙于研发农场作物收割机器人的机器人及控制系教授弗洛姆,在校园里专门辟出的一块实验田里,向我展示机器人的收割能力。这个机器人的操作并不复杂,控制机器人的操作手柄和电脑游戏机的手柄非常相似。在十多分钟里,我眼前的机器人已经在约30平方米的农田中,反复来回多趟。林肯大学的这项科技研究,在英国受到了主流媒体的关注。当地媒体在报道中说,这样的机器人不需要签证,一年四季也不需要带薪假期,英国的农场主们没有拒绝它的理由。弗洛姆也对自己领导的团队所取得的研发进展感到自豪,但在临别时却带着几分沮丧的口气告诉我,这个机器人研发项目的经费是从欧盟申请到的,如果英国无条件退出欧盟,这个项目也就像没有充电的机器人一样成了摆设,除非有商业投资者登门前来,愿意投资。

对于英国政府的脱欧方案一再不获国会下院通过,一些英国行业人士是有预见的,但也苦于自己难有对策。从2017年到2018年,英欧就脱欧问题谈判进展缓慢的原因之后,就是在未来英国一旦脱欧之后,如何落实双方的人口流动问题。这在英国影视行业看来,是个决定产业存亡的大问题。

英国的影视产业在最近三年,经济增幅超过70%,成为服务业中仅次于零售业的第二大产业。在伦敦,我走访了一家承接《星球大战》电影后期制作的本土电影制作工作。公司负责人多布里说,他能做出的选择也不多——英国一旦选择有协议脱欧,自己需要开始为更多的非英籍员工申请长期工作签证,但这只是多了一笔成本开支而已。如果英国选择无协议脱欧,那就意味着200名员工当中,有约40%的非英国籍员工不得不离开。“很多人会以为我们可以找英国本土人来填补职位空缺,他们大错特错。因为这是一个以人才为基础的产业,我们需要的是全球的行业精英。”多布里说,“如果我们必须通过困难麻烦的签证审核制度,那将令每个人的生活变得不切实际。” 

在过去的一千多天时间里,关注脱欧进展的英国人先后为390亿英镑的“分手费”该不该出的问题争执过;为需不需要继续留在欧盟关税同盟犹豫不决;也曾为该不该在北爱尔兰与邻国爱尔兰边界设置关卡郁闷过。这些从1月份至今,成为英国国会下院一轮接着一轮讨论,投票,否决,再投票,再否决的核心话题。 虽然他们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英国应当有条件的退出欧盟,但如果真的实现脱欧,他们不寄希望于短时间内看到自己的国家,如一艘巨型邮轮驶向更广阔的海洋,更不愿意看到英国撞向避无可避的冰山。

【作者:曹劼】 (编辑:马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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